


昨日,具身智能全栈企业乐享科技宣布完成近5亿元Pre-A轮融资,并正式发布家庭具身智能品牌“元点Zeroth”。至此,乐享科技成立仅一年半,累计融资总额已达10亿元人民币。本轮融资由蚂蚁集团领投,产业方吉利资本、三七互娱、元禾璞华跟投,老股东 Monolith持续超额跟投。乐享科技在前三轮融资以财务投资人为主的基础上,本轮重点引入了新的战略投资人以及多领域协同的产业投资人,进一步加强家庭具身智能在多场景的突破。本轮融资资金将重点用于六项核心技术自研、人才引入、全球化市场渠道拓展等。
比融资金额更值得关注的是商业化进展。截至目前,乐享科技在手订单已突破3万台,2026年上半年营收同比增长600%,提前抢占家庭具身智能重要入口。旗下家庭小人形机器人M1与履带式机器人W1已进入批量交付阶段,产品覆盖学前教育、智慧家庭、宠物陪伴等多个应用场景。
对于一个成立仅一年半的团队而言,这样的成绩并不常见。而这家公司的故事,要从创始人郭人杰的一次职业选择说起。
2024年,27岁的郭人杰创立乐享科技,直接切入具身智能。
在当时,这几乎是一个“共识上还做不了”的方向:硬件成本高、交互能力不成熟,场景没验证。
但他的判断很明确,不做“全能机器人”,而是用做消费品的方式,先在家庭里找到一个可以成立的真实需求。他希望在这个领域,做出当年大疆做过的事,哪怕初期被大家当作“航模”,但也最终开创了消费级无人机的千亿赛道,让一个专业设备走进千家万户,他相信,家庭具身智能一样,甚至更大。
把具身智能当消费品来做的这个判断,很大程度上来自他在追觅科技做消费级机器人的三年。
2021年初加入时,追觅还在早期阶段。他带领自有品牌完成了从第一个爆款产品到市占率第一的突破、打造了一代代成功的产品、从性价比出发到完成高端品牌的跃迁。三年时间里,追觅中国区营收从几千万做到了60亿,成为全球第一大品牌。他离开时,是管理1500人的中国区执行总裁。
那正是追觅增长最好的阶段。按常规路径,他应该留下来享受成功的果实。但他入职时就跟追觅创始人俞浩讲过:“俞总,你放心,我每天都会付出120%的努力,不怕所有的成功失败,因为我要学习创业,但我以后会自己创业的。”俞浩也曾在在一次他想创业的时候对他说过一句话:“你要创业,如果你看到的是‘抖音级别’的机会,就去做;如果不是,留在追觅会是你成长最快的路径。”这次,他选择了前者。
资本也很快给出了反馈。IDG、红杉、真格、Monolith、经纬在天使轮入场。
那个时候,钱进来之后,他反而开始刻意“降温”。比如,“我很快意识到在一个绝对0-1的赛道,要把选择权交给用户,所以更适合不断迭代的小步快跑。”他也会时常提醒自己,融资时讲的故事很容易让人“自洽过头”。“别自我美化,别骗自己。”
同时有趣的是,这个想做成大事的人,并不执着于“个人英雄主义”。“我更在意的是这家公司能不能把具身智能这件事做成,而不是什么都‘必须是我’,今天的年轻人比几年前的我更厉害。”他说。
这些自我提醒,不是空泛的反思,而是他每天在做决策时实际的思考。
如今,一年多时间,乐享科技已经成长到200人,跑出三条产品线,累计融资额达10亿元,在手家庭具身智能订单突破3万台,并推出了元点Zeroth这一品牌。

左:Morketing Group创始人兼CEO曾巧 Ivy;右:乐享科技创始人郭人杰
曾巧:乐享是一家技术公司,还是一家消费品公司?
郭人杰:很难简单定义。但真正能把具身智能带进千家万户的,一定是一家用最好的技术做出最好的具身智能产品的公司。手机时代、汽车时代都诞生了巨头,它们的共同点是产品必须做到几千万甚至亿级别出货,真正进入日常生活。我们希望成为那样的公司。至于终局更像技术公司还是消费品牌,没那么重要,肯定有最好的技术,也肯定有最好的产品,不急着定义。
曾巧:你在追觅最好的时候离开的。为什么是那个时间点?
郭人杰:我一直想创业。加入追觅之前,我就坚信中国科技公司会成为各行各业的世界第一,所以当时想选一家能干行业世界第一的创业公司。当时选追觅,是因为跟俞总聊完之后,整个人被点燃了。后来回头看,这个选择是对的。
到2024年,几件事算给了自己一个阶段性交代:追觅在中国市场从2023年11月成为了市占率第一;从一个性价比品牌走到高端品牌,这个跃迁不容易;第三,验证了这件事可以盈利。这三件事完成之后,我觉得在追觅想证明的东西,基本已经差不多了。
曾巧:为什么创业的方向选择具身智能?
郭人杰:选择是因为当时2024年的判断,觉得小机器人是一个可以进入千家万户的形态。
那时候走是因为俞总跟我说过一句话:如果你看到的是“抖音级别”的机会,就去做;如果不是,留在追觅会是你成长最快的路径。这句话给了我一个判断标准。我要找的是一个“划时代”的机会,我觉得进入家庭的机器人(那个时候“具身智能”还不火)是一个我看到的机会,到今天我无比相信一个相对小型化的机器人会进入千家万户、给大家带来更多的美好。
加上当时我觉得自己大致准备好了——当然谈不上完全准备好。如果你等一个“完全准备好”的时刻,等不到的。
曾巧:AI是一个划时代的机会。
郭人杰:现在回头看,确实是。我们刚开始做的时候,没有这么明确。2024年更多是模糊判断,觉得小型机器人有机会进入家庭。真正的变化在2025年春节之后,宇树科技机器人上了春晚,这件事进入大众视野,行业的确定性一下变高了,加上技术也在过去一年半飞速的变化,让很多产品的想象成为了可能。

曾巧:AI这一波窗口期,在你看来打开了吗?
郭人杰:打开了。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成型。在AWE上你会很直观地看到,几乎所有头部品牌.
都在讲AI,机器人开始进入具体产品和场景。AI负责理解和决策,机器人连接物理世界。这两件事叠在一起,很多行业的底层逻辑会被重写。
中国公司在这一轮是有优势的:一是机器人研发跟产业链本身就在中国,基础更完整;二是从大模型到Agent,中国公司的推进速度极其快。
曾巧:从创业者的角度看,你身上最核心的能力是什么?
郭人杰:第一是产品能力,我做过消费机器人产品,也做出过在中国和全球客单价都做到第一的规模第一的产品,对用户需求和产品落地有经验。第二是团队,我们是打过胜仗的团队,在组织效率、运营和执行力上有积累,而且竞争越往后优势越大。第三是长期主义,我一直有一个判断:具身智能会诞生一家世界第一的科技公司、一家新的巨头,而且是中国公司,那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当你想做成这个级别的公司,所有的挑战跟挫折你都能接受,我每天都充满了力量。
曾巧:你相信这件事会发生,也相信自己有机会在里面。
郭人杰:既然我们在同一个时间点进来,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当然,我也能接受成为过程里的一个推动者。更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参与这个时代并作出自己的贡献。就像后来苹果成了手机时代的代表,但最早做出“大哥大”的公司,也推动了这件事发生。
也许从很多年之后的历史回头看,我们更像是那个阶段的诺基亚或大哥大。这件事本身,我认可。不觉得丢脸,反他们都很有价值。这是一个未来可能十万亿级的赛道,今天是零,才刚刚开始。在这样的起点上,哪怕只推动了一点点,都很有价值。
曾巧:这几轮融资下来,外界会觉得你拿钱很快、也很多。你自己怎么理解,投资人为什么会投你?
郭人杰:大概80%来自外部评价和过往经历,20%才是我个人,所以不太影响我的心态。一部分是追觅的经历,那段时间做成了一些事情,有加成。融资过程中,我一度差点飘过,但很快意识到,这件事不是我个人能力的体现,一部分是路径被验证过,以及从追觅出来的其他兄弟创业成功,让投资人对这类团队有信心。剩下才是我个人的部分:确实打过胜仗,也足够年轻。
曾巧:钱进来之后怎么分配?优先投本体,还是小脑、运动控制,还是交互和内容生态?
郭人杰:过去一年,大概分两个阶段。前五个月是技术追赶期。具身智能和扫地机器人的技术体系不太一样,需要更前沿的人才。我们几乎把所有投入都放在研发上,重点不是“做东西”,而是补人、补团队、补技术点,把整个技术地图摸清楚,包括本体、核心零部件、小脑等。
后面六七个月,策略变成技术不能有短板,保持长期竞争力。做消费产品,任何一个关键能力缺位,都会直接影响产品节奏。落后一块,再补就是半年甚至一年的周期。当每个技术点上都有足够好的团队,哪怕行业里有新突破,我们最多一两个月就能复现,然后快速应用到产品里,依然可以是最早落地的人。
所以在本体、关节模组、轻量化机械臂、情绪识别模型、VLA、具身通用模型等六个关键方向上,我们都搭了足够强的小团队。一旦具备“复现行业最优”的能力,技术水平就有机会拉到同一条线上。接下来真正拉开差距的,不是单点技术,而是策略是否清晰、迭代速度够不够快、决心够不够强。

我们做家庭场景,约束非常明确。比如电机,不只要性能,还要更轻、更小、更安静。这些约束确定后,技术就会往具体的方向演进。我们今天做出了世界上最轻最小的高扭矩电机,相比传统电机峰值转矩密度提升将近45%,围绕家庭使用场景硬做出来的。这一版还没正式发布,大概在下半年对外。
曾巧:你怎么判断“我值这个估值”?尤其在早期没有太多销售数据的时候。
郭人杰:每一轮的估值逻辑不一样。第一轮基本上是共识,一个消费硬件创业公司在什么区间融资,再结合创始人背景。追觅的经历有溢价;第二轮更多是清晰了的方向驱动;第三轮开始,有了对标逻辑,看竞品到了什么水平,我们在同一条线上但进展更快,那我们应该在更高的区间。
到这一轮,我自己的判断更强了。做得越久,越会形成一种“内在估值感”。看到别人很高的估值,会焦虑,但是更多的是内心因为很坚定自己做的是一件什么事情,当长期想做的事情足够大足够长,那眼前这些都是过程。
最后,还是会回到一个更真实的判断。如果我觉得自己能跑到50亿的状态,那我就接受50亿这个区间。

乐享科技创始人郭人杰
曾巧:你们目前的产品其实不是“做一台通用机器人”?
郭人杰:AGI 还需要时间。“一个机器人在家什么都能干”的状态,短期内还需要一些突破。但家庭需求是明确存在的,而且是高度碎片化的。扫地机器人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只解决单一问题,但依然可以做到千万级出货,说明单点需求本身是可以成为产品的。
家庭具身智能的保有量,短期可能会介于汽车和手机之间。汽车是一家一两台,手机是一人一台,而机器人更可能是一家多台。
所以我们不太可能一开始就做“全能型机器人”,更现实的路径,是在当前能力阶段,功能不做一体化,按场景拆,再匹配形态,用不同产品去分别解决不同任务。比如室内场景偏人形,解决看护、陪伴、生活提醒等交互需求;室外场景用履带式,更稳定,去做安防、轻负载、搬运这些工具型任务。
曾巧:如果从“角色”演化来看,机器人会分几个阶段?
郭人杰:第一阶段是“角色补位”,补老人陪伴、子女沟通、宠物互动这些缺口。
第二阶段,它可能变成一个“第三方观察者”,或者说一个新的家庭成员。它不只是执行任务,而是帮助理解家庭内部的信息差。比如孩子跟父母沟通,很多情况下不是对错问题,而是认知不对称。如果有一个第三方能补齐信息,很多冲突可以被消解。
再往后,我甚至觉得它会变成一个更客观的角色,带一点“智者”的属性。它不只是理解你,还能反过来理解人的情绪、行为模式、关系结构,给出建议或辅助判断。所以长期看,它会从“工具”走向“家庭中的第三方认知节点”,甚至是一种更高维度的陪伴形态。
曾巧:你们现在是三条产品线的布局,这个结构是怎么定下来的?
郭人杰:其实没有三个,目前主线是两个方向:室内的小人形和室外产品,对应M1和W1。N1是更偏下一阶段的,聚焦家庭“任务型协作”,比如一些具体家务的协作能力。这一块我们还在打磨,大概还需要四到六个月。
M1、W1已经有了很好的订单,目前在B端场景进行几百台到几千台的验证,产品稳定后会走向C端。
N1我们内部判断,这类产品有机会成为第一批真正进入家庭的协作型机器人。现在行业还在早期,一方面我们在做成本控制,目标在两三万元区间;另一方面做轻量化,把重量控制在15公斤左右。你可以想象一个场景:在商场里,用户可以直接拎走一个机器人,它可以升降到六十厘米到一米五的工作高度,同时具备基础协作能力。

曾巧:N1强调轻量化和“异构双臂”。你们当时更想解决的是安全感、可用性,还是一种更低打扰的家庭体验?
郭人杰:核心是两个前提,安全和“能自己干活”。安全是底线,所以它必须尽可能轻、尽可能小。只有这样,用户才会愿意让它长期待在家里,而不是一个需要“管理”的机器。另外它得真的能做点事,比如日常收纳、基础整理这种不复杂但高频的家庭任务。
我们在重新看家庭行为时发现,很多机器人做的是“对称动作”,像叠被子、叠毛巾。但真实的家庭动作大量是“非对称”的,一边喝水一边打字,或者一只手挪椅子,另一只手擦桌子。所以我们做了“异构双臂”的设计:一只手可伸缩,伸出大概60厘米,用来够高处、远处的物体;另一只手是腱绳的七自由度一体化机械臂。这是更贴近家庭场景的设计。
曾巧:右臂可以拆卸甚至独立运行,这个设计怎么考虑的?
郭人杰:我们在尝试做模块化。一方面,它可以作为一个独立产品去销售;另一方面,如果用户有需要,也可以把两个臂做成对称结构。我们在这只机械臂上花了很多精力,比如材料、轻量化、成本控制。理想状态下,如果未来单只机械臂的成本能做到几百块级别,那它可以成为一个更通用的组件,用在更多场景里。
曾巧:W1强调负载、地形适应,还有守护和娱乐。在你们内部,它更偏工具型?
郭人杰:我们第一代产品的核心理解是“移动+交互”,一定要强调交互属性,它本身有比较可爱的外观。但同时移动能力带来了功能属性,比如它可以搭载储能电池,支持户外轻露营场景,拖挂露营车、对外供电;还可以扩展到户外安防,识别陌生人、甚至触发警报驱离。
曾巧:做家庭机器人,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郭人杰:都挺难的。具身智能没有出现过真正意义上的进入家庭的产品,这是一个完全空白的领域。
你去做这件事,一定会遇到大量的挑战和质疑。早期你很难确定用户洞察是不是对,测试结果是不是可靠。我们也在如履薄冰的状态里,只能用用户反馈来做定义,只能从订单里去找寻方向。这个过程外界怎么看不重要,有人说产品像玩具、不够高级,都不是关键。最终需要看的是用户到底用不用、买不买单。用户价值是唯一标准。
曾巧:你们很快拿下了瓦力这个IP的授权,这个决策挺意外的。
郭人杰:我当时的判断很简单,它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产品形象基础。因为机器人IP很难有统一审美,但瓦力有一个很特殊的点,它几乎很难让人觉得不可爱。它不是“大家都喜欢”,而是“很难被讨厌”。不会觉得有攻击性,也不会觉得有距离感。从产品角度看,这种形象是非常适合做初代机器人入口。授权是在去年10月左右完成的,推进速度比较快,已经开始逐步进入产品落地阶段。大概今年九月,我们会出一个像扫地机一样大小的小瓦力,真正的进入家庭。
曾巧:拿下瓦力这个IP,是希望让人和机器人之间的情绪关系更容易成立?

Morketing Group创始人兼CEO曾巧 Ivy
郭人杰:我还是希望建立“人跟人”级别的交互。所以我们内部把机器人产品外观分成两类:一类是“人”,一类是“外星人”,瓦力属于后者。
情绪陪伴这件事是分层的。如果是“人和人”的交互,就必须有情绪理解、长期记忆,这是基础要求。
瓦力的设计,用一个“外星人”的身份去承接陪伴需求,让用户更容易进入一种低压力的情绪关系。情绪价值不是越像人越好,而是预期越匹配越容易成立。
曾巧:你们对产品进入市场之后有什么期待?万台规模?
郭人杰:出货规模上,目标是先做到C端万台级别。最近两个月我们会先跟B端客户一起,让产品先进入场景,让部分用户先跑起来、玩起来;真正面向C端放量,大概率是在9月左右,借双11这个节点。
曾巧:你们定下“双11前后做到C端万台级别”这个目标,是想借大促先把量跑起来,还是觉得万台规模本身就是一个验证节点?
郭人杰:一旦产品进到真实用户环境里,需求会“自增长”。有点像早期大疆的路径,场景不是我们定义,而是用户自己会发明。
最近我们收到反馈,有家长希望它可以提醒孩子写作业时的坐姿,因为家长去说容易冲突,但机器人提醒反而更容易接受。还有一些独居用户,夜间希望有一个“在场感”,哪怕只是帮你确认门的开关状态,也会有安全感。所以上市只是起点。真正的迭代是在上市之后,每一两个月都会冒出新需求和新的用法。
曾巧:这个产品真正能规模化,大概在什么时间点?
郭人杰:我现在对这个行业的规模节奏还没有特别强的手感。过去做扫地机器人可能要到十万台才算“成立”,但今天我觉得,一万台已经是一个很重要的起点。我的衡量标准变了。截止目前2026年,我更关注的,是在今年内先把第一个一万台跑起来。因为我相信,只要一万台跑通了,三万、十万乃至更大的规模会自然长出来,因为大家会拿回去发现更多的需求。
曾巧:看上去你并没有做很长周期的规划。投资人也认同吗?
郭人杰:我做了,我们在技术上已经储备到我们会成为家庭具身智能的长期引领者。眼前的节奏,投资人想让我慢一点(笑)。我是一个给自己压力很大的人。某种程度上我接受了他们的建议,但很难完全慢下来。但我发现我的性格挺适合做0到1,用多产品形态提高命中概率,高速迭代中在用户端寻找答案,在迭代中放大方向。押注一个产品是可能成功的,但是我不擅长,这可能也跟我在追觅的经历有关,我们一开始并不是靠一个“完美的答案”起跑,而是在高速迭代中慢慢找到路径,在完全0-1的赛道中,用户包容度比成熟赛道还会更高些,这个也给我们更大的测试迭代的空间。
曾巧:所以你认同小步迭代。
郭人杰:对。回头看追觅,我们最初也没有太多经验,不知道什么产品一定能成。但在高速迭代里,绝对相信数据绝对相信用户,高频测试就能找到。
曾巧:你对乐享科技有两三年的规划吗?
郭人杰:短期目标我有,但行业变化太快,很难做严格线性规划;但我们知道的是,分成技术跟产品层,技术层做到全而领先,产品层做到尊重用户、高频迭代,我们会成为家庭具身智能的开创者跟长期引领者。
我更清楚几个阶段性目标。今年,希望能做出一款万台级别出货的产品。如果这一步成立,明年希望公司能做到10亿以上营收。我们本质上是一家产品公司,最终要能自我造血。更长期,比如十年,家庭具身智能如果真的成熟,进入千家万户,一定会诞生全球最伟大的硬件公司,我希望是乐享科技。但十年的变量太大,我只能说方向成立,结果要靠持续验证不断努力。
曾巧:去年八九月份你们还是90多人。
郭人杰:现在200人。今年不会再那么快了。前面快是因为进入量产,工程、供应链、交付这些后端能力要补齐,自然扩张了一波。最近已经稳定下来了。
曾巧:你们内部分为技术层+产品层,组织具体是怎么搭的?
郭人杰:技术层是几个核心模块,关节模组、机械臂、VLA、具身通用模型、本体结构、情绪识别模型,一共六个小分队,每一个都有一个比较强的科学家带队,做复现和探索,跟上行业技术能力,同时做基于需求的创新。技术是持续往下沉的。下面是产品层,目前就是三条产品线:M1、W1、N1。每条产品线里都有“量产一代、预研一代、储备一代”的梯度节奏,保证技术和产品连续滚动。

N1
曾巧:一个管理者带多少人,你觉得最合适?
郭人杰:我没算过。在追觅的时候,组织变化太快,今天管30人,明天300人,再后来1500人,没有一个固定概念。现在我自己直接管的20人左右。我们更多是“小单元作战”,产品线是大结构,但内部是很多灵活的小团队。
曾巧:从管理者到创业者,你感觉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郭人杰:没有退路了(笑)。以前在公司里,很多问题可以归因,总难免给自己找一些理由。现在不行了,所有事最后都要自己扛。好处是决策链短了,但压力也更直接。
曾巧:这一年最难的一个决策是什么?
郭人杰:最难的其实不是业务,而是“认清自己”。
第一,我越来越清楚,自己不是一个特别有“安全感”的人。所以我们要小步快跑,不断迭代。如果让我做一个十年磨一剑的事情,在绝对0-1的不确定性中,我自己不适应,所以天然更适合小步快跑;所以我们也选择了更适合自己的路径,不赌自己是天才产品经理,更相信用户端反馈,找到小点不断迭代,不断前进。
第二,要承认自己的不完美。融资或者对外表达的时候,你会不断讲故事,说自己趋近完美。讲多了,自己就信了。但一旦信了,决策就会变形。所以我现在很警惕一件事“不要骗自己”。
还有一点,我后来才后怕的意识到,我一开始并不真的尊重这个行业。很多技术细节、边界都是后来补的课。现在的状态就是打碎自己,不断去学、去聊、去验证,而不是停留在“我已经懂了”的假设里。判断如果错了,后面的所有决策都会偏。所以我会刻意提醒自己:别自洽过头,别自我美化,别骗自己。
曾巧:这种状态挺好的,越来越清晰。
郭人杰:对,我现在更像是一种“内生稳定”。不是宠辱不惊,而是越来越清楚自己的边界。别人说“你不懂这个”,我会很自然地说:对,我不懂,那你教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反驳“我怎么可能不懂”。
曾巧 :这种状态有点像一些海外创始人,比如Facebook那一代。
郭人杰:每个人不一样。很难说谁是“完美创始人”,也不可能不被挑战。关键是你怎么和这种不确定性相处。
曾巧:现在对公司文化或团队状态,有没有更清晰的定义?
郭人杰:正直、极致、开放。正直是底线,把事情讲清楚,不自我包装,承担责任。极致是方法,在这个行业里,很多问题只有做到极致才能验证对错,否则你不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菜还是事情不对。开放是心态,能力边界、技术迭代很快,你必须接受“高中生可能三个月就比你强”,也必须接受自己随时会变成老派。这是我们比较核心的方向,希望组织不断逼近这个状态。
曾巧:你觉得这家公司最终会给用户带来的最大价值是什么?比如苹果,它的终局价值你怎么理解?你有没有想过类似这种终极问题。
郭人杰:我觉得是“温度”。它不只是一个功能性的东西,也是一种情绪层面的连接。我其实是一个很感性的人,所以我想解决的问题,本质上也多少有些偏感性的需求,但我又做过功能性世界第一的产品,所以我觉得功能是入口、情感是链接,最后无论是功能还是情感,能让大家多一份“温度”吧。
曾巧:你是感性的人?
郭人杰:你不够了解我,我真的挺感性的,你可以问我身边人。但我经历过一次0-1之后我知道:做公司要理性,做产品要感性;对参数要理性,对体验要感性;对竞争要理性,对用户要感性。
尤其在公司里,因为我是个感性的人,我会刻意给自己安排很多比我理性得多的伙伴,比方说管钱、比方管供应链、比方管流程,因为我很清楚自己这一面,如果不用组织来约束,会出问题。所以我也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让组织去“修正我”,比如我对人很真诚、也很好说话,这对管理年轻的团队去创造是优点,但放到所有公司层面就会变成风险,所以有些关键岗位的人,一个比一个理性,一个比一个强约束。如果全公司都是我这种人,公司可能早就失控了,还是要互补的。
曾巧:你会不会想过,如果有一天会有更合适的人来带公司?
郭人杰:会,做成Mega7之后吧。现在肯定还是以我的意志在运转,我也能看到具身智能进入千家万户的场景,我也经常在想怎么跟真正的巨头们竞争,我想完我觉得我有办法。本质上,我更在意的是乐享科技能不能把“具身智能”这件事做成,而不是“必须是我来做成”,事儿的重要性大于人,但,我觉得我可以(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