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是典型的激进派掌门人。戴着眼镜,浑身透着一股老派程序员与大学教授叠加的儒雅气。但就是这位低调的华中科技大学工科男,在深圳跨境圈的草局里,硬生生把几万块钱的“草台班子”做成了年销十几亿的行业标杆。不玩铺货、不赌风口、不搞花哨的流量神话,何定靠着长线思维和对技术的极致偏执,在深圳这片跨境战场上,做出了一家叫“千岸”的大卖。
2010年的深圳,跨境电商狂飙的序幕刚刚拉开。
那时候的华强北,每天都在诞生“一夜暴富”的神话。只要能从档口拿到货,放到eBay或亚马逊上,不管质量如何,闭着眼都能卖出去。无数倒买倒卖的“二道贩子”在这个时间点涌入深圳,赚得盆满钵满。
在这个野生粗放的潮水里,何定显得那样另类。
他是正儿八经的华中科技大学高材生,后来远赴美国留学,拿到了计算机硕士学位,毕业后顺利进入美国电信巨头全美世界通信(Allied WorldWide)担任高级软件工程师。在美国工作期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中国制造与海外消费市场之间巨大的信息差,于是毅然选择回国创业。
25岁那年,何定在深圳的一间民房里敲下了千岸科技的第一行代码。
启动资金不多,没有大资本加持,桌上除了电脑,就是堆积如山的快递纸箱。彼时深圳跨境圈最流行的是“坂田五虎”、“华南城四少”式的海量铺货模式——招几百个运营,开几千家店铺,每天上传几万个SKU,靠概率和流量红利赚钱。
身边的同行都在劝他:“老何,搞什么研发,赶快上货,慢一步连汤都喝不上了!”
但工科生骨子里的理性和执拗,让何定拒绝了这种看起来最快的捷径。他看了一眼满大街同质化的低端产品,心里很清楚:靠信息差躺赚的时代终究会过去,没有技术壁垒和产品根基的繁荣,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打过来就散了。
他选择了一条在当时看来最慢、最笨,甚至有点“反市场”的路:垂直精品,技术驱动。

在跨境圈,大家都知道千岸有三大王牌:音频品牌Tribit、智能家居品牌Ohmex、以及画材品牌 Ohuhu。尤其是Ohuhu,在海外美术圈和亚马逊手绘类目里,几乎是统治级的存在。
很多人好奇,一个写代码出身的理工男,怎么会去卖画笔?
这恰恰体现了何定极其独特的选品与产品迭代逻辑。他从不盲目追逐风口,他的方法论是:在红海里找细分,用技术和数据去改造那些被传统大厂忽略的“慢赛道”。
拿Ohuhu马克笔来说。当时海外市场的画材两极分化极其严重:一边是动辄数百美元的顶级专业品牌(如日本的Copic),普通爱好者和学生根本消费不起;另一边则是十几美元的劣质白牌,体验极差。中间存在一个巨大的、未被满足的生态位。
何定带领团队切入后,打法极其硬核:
数据驱动研发:团队利用自研的ERP系统和抓取工具,深度分析海外主流电商平台上几万条用户评价,精准找出用户痛点(如漏墨、干枯、色差)。
极致的性价比迭代:在保证出墨顺畅度和色彩饱和度无限接近专业级的前提下,通过优化国内供应链将价格打到大厂的四分之一,直接引爆了海外社交媒体。
圈层营销筑墙:别的卖家在买站内广告,千岸却在海外做起了“网红种草”和社区运营,邀请了成千上万名画师、手账达人深度测评,让Ohuhu逐渐从一个“亚马逊卖货的”变成了一个有粉丝信仰的“真正品牌”。
当同行还在为某个爆款产品被抄袭、陷入价格战而焦虑时,何定的Ohuhu已经靠着数百万黏性极高的海外粉丝,在美术画材这个细分赛道里坐稳了江山。不跟风,反而成了最有力的护城河。
千岸科技的成长轨迹,可以说是一部典型的工科男进化史。
2010年,技术基因注入。公司正式成立,早期凭借创始团队深厚的IT背景,自研ERP系统和供应链管理软件,靠着极高的数字化运营效率在深圳跨境圈站稳脚跟。
2013年,决绝转型精品。在行业铺货模式达到鼎盛、大把赚钱的时候,何定做出战略微调,开始砍掉杂乱的SKU,聚焦垂直类目,正式开启自主品牌(Sport-it、Ohuhu等)的培育。
2017年-2018年,多品牌爆发。智能音箱与蓝牙音频潮起,千岸推出音频品牌 Tribit,凭借出色的音质和硬核的工业设计,屡次获得CNET、Wirecutter等海外权威科技媒体的“最佳推荐”,与JBL、索尼等国际大厂同台竞技。
2020年-2021年,红利期里的冷静者。疫情引爆全球电商,千岸营收迎来爆发式增长,顺利突破十亿大关。然而,面对当时全行业的疯狂备货和造富神话,何定却保持了极大的克制,没有盲目加杠杆,而是反向加大对研发中心和合规体系的投入。这一决定让千岸完美避开了随后到来的“亚马逊封店潮”和“库存危机”。
2024年至今,深耕全球化品牌。现在的千岸,年销售额稳居十几亿量级,产品销往全球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何定并没有止步于亚马逊,而是完成了全渠道的布局,在线下入驻了海外各大主流零售巨头,真正完成了从“中国跨境卖家”向“全球化品牌公司”的蜕变。
在深圳这个崇尚狼性、甚至有些浮躁的创业环境里,千岸科技的团队氛围算得上是一个“异类”。
很多跨境公司像大熔炉,KPI压得人喘不过气,人员流动率高得惊人。但走进千岸,你会发现这里更像是一个高校的研发实验室。何定把硅谷的极客文化带到了深圳,公司内部提倡技术崇拜、数据说话,给研发人员极高的自由度。
人效比,也是千岸的一大底牌。
千岸没有动辄几千人的臃肿规模,而是始终将团队保持在一个相对精干、高产的水平。何定通过自研的AI与大数据系统,将运营、仓储、广告投放等流程做到了高强度的自动化。“让机器做重复的事,让人做创造的事”,这种典型的程序员思维,让千岸在每一个周期的财务表现都极其稳健,几乎不靠资本输血,全靠内生性盈利向前奔跑。
在圈内,何定极少出现在那些高调的行业峰会上分享“致富秘籍”。他更愿意坐在办公室里,和工程师讨论音频芯片的降噪方案,或者研究一支画笔的握持感。这种近乎偏执的低调,反而让千岸在一次次行业洗牌中,成为了活得更久、走的更稳的那一个。
如今的跨境电商,格局和玩法已经彻底变了。
Temu、TikTok等新平台的崛起将价格战卷到了极致,全球供应链和政策的不确定性成了悬在每个卖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曾经靠速度和流量红利起家的卖家,正在成批地倒下。
在2026年这个时间点,回头看何定十几年前做出的那个“反直觉”的决定,才更让人感受到一种远见带来的震撼。
当整个行业都在追求“快”的时候,何定选择了“慢”;当所有人都在搞“营销”的时候,他选择了“技术”。
“做品牌是一件很难的事,需要坐很久的冷板凳。”何定曾在一次极少数的内部交流中说过,“但只要你在这个行业里,每天都在为用户创造一点点真正的价值,时间就会成为你最好的朋友。”
2026年,千岸科技的故事还将有新的起伏。

据初海视野了解,6月16日,中国证监会已经同意千岸科技公开发行股票注册。千岸科技拟向不特定合格投资者公开发行股票不超过2425万股(未考虑超额配售选择权),将登陆北交所上市。它的上市之路又进了一大步。
在跨境电商从“野蛮生长”走向“品牌出海”的下半场,这个戴着眼镜、不爱出声的华科工科男,正带着他的千岸,继续走在一条少有人走却越走越宽的长期主义的路上。
